特约记者/罗添  摄影记者/暴帆

提要：如果说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影视市场，恐怕很多人并不相信。从市场规模上来看，中国影视市场在全球确实排不上号。但是，在这可怜的规模之下却涌动着一个庞大的灰色地带——以盗版DVD及新兴网吧互联网为基础的盗版视频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为此，有这么一批鲜为人知的人，正在以一己之力为正版影视的生存铺路。

　　秘密维权

小黄(化名)走进河北省保定市的一家网吧。表面上看起来，他和普通来上网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小黄的目的绝非在网吧里聊聊天、打打游戏、看看视频打发无聊时光。他是来收集网吧影视侵犯、影视版权证据的，这是他的职业。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以普通网民的身份去网吧。在网吧电脑的硬盘上找有没有侵犯我们公司所拥有版权的影片，如果发现有，我就通过截屏工具把这些证据保留下来，然后拿到公证机关去公证。”小黄对记者说，“在我们单位里，管这个工作叫法务专员。”

30岁的小黄做法务专员已经6个年头了。大学毕业后，他就一直在某公司当法务专员。但是，这个行业几乎不被外人所知。

“一年12个月大概有11个月在外面跑。”已经成了家的小黄对记者说，“每次去一个城市就要待上一个月，跑100多家网吧。主要任务，就是搜集这些网吧侵犯影视版权的证据。”

在某公司，像小黄这样的版权调查员有143个，几乎占去了这家以影视发行为主营业务的中国最大影视发行公司员工总数的1/3。

小黄告诉记者：“在中国目前版权侵权还相当严重的情况下，没有我们这样一批人，任何影视公司都无法生存。没有我们维权的话，公司在版权上的投入就会打水漂。”

事实上，某方面也深知法务专员对一家这家公司的重要性。小黄每个月平均能拿到七八千元，小黄对这份收入还算满意，“不过就是太辛苦”。

　　斗智斗勇

法务专员的日子，相当辛苦。小黄告诉记者，以前在网吧搜集影视侵权的证据比较简单，只要去看看网吧电脑中有什么样的影片，这些影片在不在公司拥有的版权的名单中，就可以用截屏软件把侵权的画面截取下来带走，再去公证处公证就可以了。

“现在有的网吧学精了，不再直接把侵权影片直接放在网吧的硬盘里，而是伪装成一个网站，这样一来，网吧就可以把侵权责任推给所谓的‘假网站’，让来收集侵权证据的我们很头痛。”小黄对记者表示。

对小黄他们来说，以前搜集网吧影视侵权证据主要凭一股坚持精神，现在则需要动一些脑子了。用小黄的话来说，就是“要和网吧经营者斗智斗勇了”。

　　心理考验

枯燥的取证工作，危险的采集过程都是对小黄这样的法务专员的心理考验。但是，还有一种心理考验更加巨大，那就是对于网吧行业目前生活现状的一种同情。

网吧虽然是目前影视侵权最猖獗的地方，但是网吧本身的生存境遇，特别是在北方二三线城市的境况不佳。

老高(化名)是石家庄一家网吧的老板，也曾因侵权被告上过法庭。“我知道我们的一些电影是没有版权的，但是顾客要看你怎么办？你全是正版？那能有多少影片？人都跑到别的网吧去了。我们是没有办法。”老高接着抱怨，“现在开网吧竞争激烈，以前是想要富，开网吧，现在是想自杀，开网吧。”

老高的网吧有80台电脑，坐落的地点很一般，同一条街上还有一家网吧。老高表示，“我一个月毛利率大概有1万多块钱。”面对微利，老高甚至不得不辞退了一名员工。整个网吧，就是他自己和一个亲戚在经营。

根据业内人士透露，大约只有20%坐落在学校等繁华地区路段的网吧生意较好，其余大部分网吧均属于微利状态。甚至有20%，还是赔着做。

对于网吧这样的生存境遇，小黄很是清楚。在河北二三线城市，网吧应该说就是一种谋生手段。“我们虽然同情这些网吧老板，但是也不能放任肆意的侵权行为。”

实际上，肆意的侵权行为已经造成版权方和网吧之间形成一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小黄很清楚，如果网吧肆意侵权，没有人维权，那么，购买版权的公司就会垮台。

同情和自身生存问题放在天平两端，不能不说这是真正的心理考验。不过，小黄对记者表示，最开心的还是，每次看到公司通过自己拿到的证据而胜诉，并最终获得一定赔偿的时候。

　　新的诱惑

像小黄这样的法务专员，对于某公司来说就是自己的员工。但是，现在很多版权方采用外包的方式来打击网吧影视侵权。据说利润不错，这多少会让小黄这样靠“死工资”吃饭的法务专员有点动心。

李智勇，今年27岁，靠着承包地区影视版权维权行动正向千万级富翁行列迈进。由于央视的访问，李智勇一下子成了影视版权维权行动行业的名人。“其实，我在电视上说的还是保守的，一年下来不止1000万。”李智勇私下对记者透露。

原来在中国数字影像版权发行方面领先的网尚公司做法务专员的李智勇，今年辞职单干了。单干的原因在于，他已经把视频维权的路数摸得“门清了”。

2007年，李智勇负责网尚公司在深圳地区的维权业务。当时，他一次性对深圳市播放盗版节目的80多家网吧集中取证。没想到，还没打官司，绝大多数网吧就先找到他要求和解，李智勇顺利获得收益200万元。

经过一番权衡，李智勇决定从原来的法务专员岗位辞职下海了。李智勇向网尚缴纳200万元保证金后，获得了其节目在广东地区的维权资格。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80家收益200万元，我今年一次性向600家网吧进行维权，这个收入你都能算出来是多少。1000万是个保守的数字。”

目前，李智勇旗下有好几路人马。其合作者包括律师、公证等多个团队。“我在深圳这么多年，已经积累了一些人脉，维权需要的是团队。”李智勇对记者表示。

实际上，李智勇对于真正在一线工作的类似小黄这样的负责取证工作的法务专员的工作付出的报酬还算大方。“收集一起证据平均给1000元，有的会给两三千元，主要看当时的情况，和之前谈好的分成。”

        法务专员晋级

李智勇的成功，或多或少会让像小黄这样的法务专员心动。实际上，即便是和李智勇合作按取证案子数量提成，小黄也会比现在拿死工资挣得多。

李智勇表示，广东这个地方很特殊。“外来人口多，经济一不景气，那些打工仔没地方去，又不甘心回家，为了打发时间就只好去上网，所以这边的网吧老板很赚钱，一年赚个几十万没问题。靠什么赚？就是网游和视频。网游不说，视频基本上都是盗版的！”李智勇愤愤不平地说，“这些老板靠盗版赚钱，一般一个月只给自己的网管1000元工资，还不包住，只包两顿饭。你说要不要让他知道法律的厉害？”

李智勇表示，“对这些黑心老板，你一吓唬他，起诉他，他就准备和你和解了。因为他们赚个几十万，不在乎交出3万元和解。你觉得我有点胁迫的味道，但是，你不这么做他们就没有版权意识。当然也有不和解的，上法庭呗，一告一个准。一部片子赔三五万元的。判下来，接着告第二部，反正我们都已经取完证了。真的能让网吧赔死。但是，我不希望这样。”

“做了这行，生活有了很大改变，我定的宝马7系列马上就要到了。”李智勇笑呵呵地说。

　　(《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9年9月下半月刊)